常聽人說潮流是個循環,認識了阿嶽和美秀後,發現音樂也是如此。


「我們做的事情都蠻像的,都在挑戰市場大家可以接受到的程度在哪裡。」- 美秀集團

「都比較草根吧,這是我們共通的特點。」- 張震嶽


1997 年〈愛的初體驗〉讓我們知道一包長壽菸可以澆憂愁,2018 年流行哼唱〈擋一根〉排解悔恨與無奈,張震嶽美秀集團的活躍年代,從 BB-Call 到 Instagram,中間橫跨了 20 年,卻依舊可以用相同的媒介,牽起同樣世代的共鳴。



  • 專訪張震嶽&美秀集團:「其實我們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都在挑戰市場的忍耐程度。」


這次因著 RED BULL SOUNDCLASH《幹什麼東西》尬歌演唱會的宣傳機會,我們有機會訪問到這對象徵兩個世代、代表台灣東西部的難得組合,不過在他們身上,其實看不到太多世代交替的影子,或有甚者,說他們是活躍於同一個年代好像也很合理?



  • 專訪張震嶽&美秀集團:「其實我們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都在挑戰市場的忍耐程度。」



「我剛剛才知道,嶽哥出道的時候,我們幾個都還沒出生!」咦,修齊你這樣說會不會太有種?


「嶽哥很像一直存在在我人生每一個階段,我按照我成長的順序來講,小學的時候很喜歡〈愛我別走〉,到了快升上國中時同學們之間開始會喜歡唱〈乾妹妹〉,後來有一陣子就常聽〈我愛台妹〉,剛上高中時,〈思念是一種病〉很紅,縱貫線的歌也是大家手機裡都會播,上大學之後,第一場兄弟本色小巨蛋演唱會我就有買票去看。」



「美秀集團如果在 20 年前出來的話,應該也會蠻屌的!」

說到早期台灣的音樂型態,戴著墨鏡的阿嶽蓋不住眼中的炙熱:「我對音樂的啟蒙是在介於傳統搖滾與另類那個時候,那是個百花齊放的時期,任何一種音樂型態都能成立,很有趣,那時有太多很怪的音樂了,整個台灣地下搖滾樂真正開始起來,如果美秀在那時做這些風格的話,反而是比現在還要合理的,現在反而有一點點沒那麼合理,因為現在太多東西了,以前目標都是很清楚的,現在反而要跟更多的樂隊歌手競爭位置,會比較累一點。」




網路除了讓舞台變得更廣闊,也有種打破精英化的趨勢,無論是電視、音樂或者是偶像的樣子。2000 年左右我們認知的主流音樂,得透過權威型的唱片公司加以包裝塑造,什麼樣的造型才是明星?什麼樣的歌詞才算流行樂?全靠少數人定義。如今可不一樣了,從前那些代表次文化的元素,受歡迎的程度都幾近主流。


「主不主流,是受眾多寡的問題,多點人聽就是主流,少人聽就是非主流。」冠佑認真的說出了這番定義,結果下一秒就被修齊 Diss:「你講了一個他們絕對不會寫進去的話(想不到我們還是寫進來了)。我覺得...就像你說的,現在音樂的本質已經看不太出來差異,但還是有手法上的差異,但本質上兩邊都已經很讚了,因為現在好比我們這種獨立樂團圈,也常常有人被叫去錄大公司藝人的歌了,早期定義的主流與非主流,如今兩邊都已經很頻繁的互通有無,雙方都勇於接受不同的東西。」



「我覺得嶽哥一直都是同時在主流跟非主流的人,在一個我很羨慕的位置,非主流的人會覺得你帥,主流的人也會覺得你好聽。」修齊語畢,全場同時鼓掌表達同意到不行的心情(包括我)。


阿嶽靦腆的笑了笑,娓娓道來:「可能我從以前聽到新的樂風,就會想要去玩、去嘗試,現在也是,所以可能大家都會覺得我的東西比較豐富一點,我也不會走得太專精,叫我練吉他?手會痠,我不要,和弦會彈幾個就好。所以我會嘗試比較多的樂風,大家就會有一種錯覺是,我好像在每一個世代都存在著。」




From Chiayi To Galaxy. vs 落腳花東的流浪者


From Chiayi To Galaxy. 是美秀集團寫在 EP 上的一句話。「嘉義這個詞,就算擺在台灣的所有縣市中,也不是很熱門,你會聽到有人說台南怎樣,或花蓮怎樣,但很少有人會說到嘉義,它在縣市中是蠻非主流的,我們很喜歡。」他們沒有想刻意強調自己多台,這些我們眼中覺得新奇有趣的特質,都只是他們的日常:「有些人想講這件事情(台味),可能會太偏向自己的觀點,我反倒覺得,假設今天有個在台灣長大的老外,用英語寫出一些他在台灣的所見所聞,這也是一種台,因為這是他自然在這片土地上產出的。」



「伍佰大哥是不是也是嘉義人?」

「對,他是六腳鄉的!」「蒜頭村!」

「大家都說台南市美食之都,但其實嘉義也很好吃,我們就是伯仲之間的仲啦。」


成員們你一言我一語介紹著家鄉的美好,其中修齊將嘉義擬人化的這段非常生動:「我自己看待嘉義,就像是初戀女友,你知道她不是最適合你的那個人,你們當然也沒有走到最後,但在很多時候都還是會想到她,因為你對戀愛初始的印象其實是建立在她身上,就算長大後發現談戀愛好像不是這樣一回事,好像當初她很多事情是很青澀很不成熟,但偶爾還是會想去回憶一下,好甜喔~至於台北...就比較像是有機會步入禮堂的對象。」




婷文興奮的 cue 修齊補充嘉義的政黨傾向分佈,因為超酷的:「嘉義會被稱為民主聖地的原因是因為,兩個主要政黨會在同一個晚上一起辦造勢晚會,就辦在隔壁,因為嘉義市兩大政黨的主要支持者數量非常接近,可能是台灣最平均的一個縣市,所以我們市長也一直換顏色,講兩種語言(國語、台語)的比例也非常接近。」


嘉義代表團結力量大,只有一位嶽哥代表花蓮,倒也不用擔心戰力不平均,因為對他來說,家鄉歸屬感不一定來自對這地方的瞭解程度,而是因為在這裡,才能重新認識自己到底是誰。




問到他對家鄉的看法,阿嶽摸了摸頭,深吸了一口氣,直言自己到底從哪裡來?至今還是有點模糊:「我算是一個流浪者,我爸媽是花蓮壽豐鄉人,早期出來工作在台北,所以我姐在台北出生,後來我在宜蘭出生,因為我爸被調到蘇澳港工作,逢年過節我們都會回花蓮,一直到這十幾年,才常常被我部落的同輩約回去,但我離開太久,對傳統文化語言其實都非常薄弱,這幾年才開始去找什麼才是自己的根。」


「我對我自己身份的認同,到現在還是有點模糊,我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裡來?但慢慢的,在這個找尋自己的過程,我反而回到花蓮跟台東,那歸屬感會越來越強烈,雖然我不是在部落長大的,小時候還因為不會講母語被笑,但現在慢慢去學去了解,他們也知道了我在做這些事情(音樂)對文化是有幫助的,就不會像以前那樣笑我,現在才感覺到,東部才是我真正的歸屬感。」




「說改變太沈重,能影響到一個人的想法就好。」


找到歸屬感不容易,也驅使了阿嶽想替家鄉做些什麼,於是寫出了〈小女孩別哭〉這首歌,沒有多遠大的志向,只希望聽到的人有所感觸,這首歌就有了價值:「說真的要改變什麼事情真的是要天時地利人和,現階段一個歌手要去改變什麼事情的話,是需要非常強大的力量在後面支撐的,當別人有看到有感動到,我覺得這就夠了。其實你改變不了這個大環境,歌裡面也沒有什麼對錯,它只是一種無奈的呻吟。」


「一種和社會的對話嗎?」我問道。


「可能更是跟自己的對話。」曾經是個社運青年的冠佑,根據自己譜詞的經驗,附和了阿嶽的論點:「如果說是要背負什麼時代進程的話,我是不敢啦,更多的是,不管是自己的或是別人的事,遇到之後經過自己感受消化,你做出來的東西可能更是自己的書寫,當然別人有看到有想法,可能是他們跟我頻率有對到,但我也不會強迫別人一定要照我的想法做。偏向一種紀錄啦!」



太久沒聊這麼深入,差點忘了這次要宣傳的重點,6 月 5 日雙方即將在高雄巨蛋的 RED BULL SOUNDCLASH 舞台上 PK 尬歌,這對修齊來說不只是一場表演,更是一場圓夢舞台:「我個人是蠻期待重新詮釋嶽哥的一首...啊不能講歌名,總之那首歌的歌詞,是我從小五小六就已經完整背好了,也不知道會有這麼一天能在這麼大的舞台把我小時候倒背如流的歌在台上唱出來,這個緣份實在太神了,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最後,嶽哥對這群隔了 20 年才認識的朋友說:「玩音樂開心,找到價值,比什麼都還要重要,錢再賺就有,重要的是過程你得到了什麼東西,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很順利呀,那個信念啊、跟那個善,如果一直都有的話,其實會幫助你們走得更遠。」


後記:

過程中,我們聊到感情觀,結婚後的阿嶽比較沒有包袱,搶著自爆:「很多人說我當兵後的歌路,跟當兵前有很大的不同,因為退伍後我就開竅啦!我那時迷上樂團,我就在想,為什麼這些搖滾樂隊再怎麼躁,但一唱起情歌,哇!台下馬子都瘋(ㄕ )掉啦~我就想說,我一定要寫出這種讓馬子瘋掉瘋(ㄕ )掉的歌啦,〈愛我別走〉就這樣寫出來了。」「〈愛我別走〉真的超~好用!」我以為興奮的修齊也要分享靠情歌把妹的故事,結果沒有,美秀集團聊起愛情很含蓄,跟寫的歌產生極大的反差萌,呼應了阿嶽說的,音樂人憨慢工威,才會用音樂表達。在我循循善誘之下,狗柏終於回了一句:「我的感情觀很扭曲。」這也成了這長達一小時的逐字稿裡,我唯一聽見狗柏說的一句話,很美秀。


Editor:Nancy

Photograph/Design:Luan

Special Thanks:ESIDE BOND、Red Bu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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