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16 歲的陳芳語站上《超級星光大道》踢館賽舞台，清唱了一句《獅子王》主題曲〈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遼闊且極具穿透力的嗓音不僅震懾現場參賽者和觀眾，就連評審們都聽得目瞪口呆，當時的她，只是個愛唱歌的小女孩，她不知道自己會以一首〈愛你〉橫空出世，也不知道 Kimberley 會成為橫掃華語樂壇的「國民甜心」。如今，陳芳語長成了三十而立的大人，可以直率地說甜心只是人設，可以在音樂裡更做自己，也懂得在生活中更忠於自我的同時，保有柔軟的餘地。靠近自己的旅程並不容易，這一路跌撞與紛擾，陳芳語走了近 20 年。
那個愛唱歌的女孩
Kimberley 從小就是個 show kid，4 歲就會在澳洲墨爾本的街頭上唱歌跳舞，在國外鼓勵孩子探索興趣的成長環境下，陳芳語的爸爸媽媽幫她報名了各式各樣的才藝課，從 Speech Level Singing（SLS）、芭蕾舞、踢踏舞、現代舞到雜技等，無一不涉獵。5 歲時她拍了人生第一支廣告，8 歲登上美國經典電視遊戲節目《價格猜猜看》，成為唯一的亞洲兒童模特，但真正狂的還不只這樣。Kimberley 的爸爸非常支持她熱愛的事，看見女兒喜歡唱歌跳舞，他就開始蒐集各種試鏡資訊，只要有機會，就會帶陳芳語去試試，11 歲那年，Kimberley 的爸爸看到報紙上有女兒最愛的電影《獅子王》音樂劇徵選消息，二話不說就把報紙剪下來問她有沒有興趣，沒想到 Kimberley 一試就上，成功拿下幼年娜娜一角，並在墨爾本與上海參與演出。
回憶起這段經歷，陳芳語坦言當時試鏡時其實不覺得自己會被選上，「我就想說他們會接受亞洲的獅子嗎？」聽起來像玩笑話，但回看 20 多年前的社會風氣，多元並非主流，陳芳語透露很多同學都會跟她說「妳不會進啦」、「他們都不是亞洲人」、「妳去演這個角色不太適合」，不過說到這裡，Kimberley 不覺得自己被欺負，反而能理解小朋友講出口的往往都是最真實的想法，「因為他們看電視上的人就真的不是亞洲人，對他們來說就會覺得怎麼會得到這個角色。」說完還不忘自嘲：「其實當時我也覺得很問號哈哈哈哈哈哈！」
Kimberley 的人生就像一場大型選秀節目，在不同階段一路破關斬將，突破一個又一個里程碑。在巡迴演出《獅子王》的一年後，Kimberley 登上 2007 年澳洲澳式足球聯盟總決賽開幕典禮，在現場 4 萬名觀眾面前演唱澳洲國歌，隔年她又前往紐約，成為韓國娛樂經紀公司 JYP 的練習生，陳芳語形容，那是她人生中接受過最扎實、最棒的訓練。當年 Kimberley 的爸媽帶著她到新加坡參加試鏡，剛好碰上 JYP 團隊也在當地進行徵選，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一樣，JYP 在新加坡短短兩天的行程，正巧與 Kimberley 錯身相遇，當時對方透過試鏡公司的推薦，看了 Kimberley 的表演影片，加上親自面試後，立刻相中她的才華，希望她能前往韓國發展。但這次，一向無條件支持女兒追夢的爸媽，頭一次有了無法退讓的底線。
「因為我和爸爸媽媽都不會講韓文，他們合約又蠻硬的，需要簽一份授權書，等於是把父母的權力交給公司，那之後就是公司的小孩。」Kimberley 回憶，爸媽看完合約內容後，毅然決然拒絕了 JYP 的邀請，JYP 對自己的眼光也相當堅持，始終希望能簽下 Kimberley，於是雙方花了一年的時間來回修改合約內容，剛好當時 JYP 在紐約有培訓計劃，加上美國的語言與生活環境相對熟悉，最後 Kimberley 還是前往受訓。後來 JYP 依舊希望她能到韓國發展、加入女團，「必須說，我小時候在紐約的時候，很認真訓練，但也很認真玩，哈哈哈哈哈！」Kimberley 毫不避諱地承認，自己有時候會翹課，也常忍不住想吃漢堡，「我爸媽就覺得，Oh my god，如果我去韓國，一定很快就受不了！」雖然最後 Kimberley 還是婉拒了 JYP 的邀約，雙方仍維持著友好關係，她也坦言，自己有來台灣發展的機會，便是透過 JYP 的引薦。
當時 JYP 提出北京和台灣兩個地方讓 Kimberley 選擇，因為媽媽在台灣有許多朋友，15 歲那年，陳芳語最終與台灣索尼音樂簽約，並舉家移民來台發展。聊起這段經歷，Kimberley 不諱言自己一路以來擁有的機會，都要感謝爸媽的給予，或許正是在這樣充滿愛、被支持著長大的環境裡成長，Kimberley 對身邊的人事物始終抱有愛與感恩，也因此能夠自在地做自己，然而這份毫無保留的真誠與坦率，卻也成為她踏入演藝圈後，所面臨的第一個大魔王。
當興趣變成工作
在澳洲成長的 Kimberley，從小就習慣直來直往、有話就說的環境，也因此養成了坦率表達自我的性格，然而這樣的習慣在她踏入演藝圈後，卻成了一種壓力。自出道以來，她幾乎每一次公開發言都會引來負面聲浪，在輿論反覆的衝擊下屢屢被推向風口浪尖，對當時只是單純熱愛唱歌的 20 歲女孩而言，一切就像原本建構起來的美好想像，被現實一層層沖刷，逐漸瓦解。那時候的 Kimberley 多說多錯，甚至只是在個人社群分享生活，也會被外界放大解讀，「我其實一直都有很多想法想表達，但是我會害怕。」
因為過往的種種經歷，表達自己漸漸成了陳芳語最大的心魔，「有時候可能只是想簡單分享一些開心的事，不管是交男朋友還是其他的，因為我也是人嘛，就跟大家一樣，覺得開心就想分享，最後可能還是會引來一些批評，覺得我為什麼要故意這樣子。」像是碰到永遠打不贏的大魔王一樣，最後 Kimberley 索性關掉遊戲，「我就覺得，那我還是不要講話比較好，所以這一兩年，我在 IG 上就不太會分享太多私底下的生活。」
16 歲，在課堂上閃躲老師點名、上台報告會緊張到發抖的年紀，Kimberley 的一舉一動就被迫攤在大眾目光下，接受不同聲音，從小在螢光幕前長大的她，也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格外敏銳的性格，「我是一個很敏感的人，以前不太懂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敏感，後來才慢慢想通，可能是因為從小到大，都在一個需要表現得好，才會得到正面回饋的環境裡長大，如果表現不好，就會開始擔心是不是會失敗、會不會沒辦法繼續往前走。」原本只是單純熱愛唱歌跳舞的女孩，當唱歌跳舞不再只是興趣，而是工作的一部分時，舞台也不再只是純粹的快樂來源，「小時候站上台唱歌的時候，反而是比較放鬆的時刻，下台之後，要切換成藝人的身份去跑行程、面對生活，壓力就會湧上。」
「但是我不後悔。」Kimberley 堅定地說，「長大後覺得工作其實就是這樣，每個工作都有辛苦的地方，有 bad days、低潮的時候，但也會有很多好玩的部分，有潮起潮落，才更能凸顯快樂的珍貴，所以我從不後悔自己走上這條路。」過程中 Kimberley 也總是不斷提到對台灣的感謝，「我覺得自己很幸運，來到台灣的時候，剛好是大家開始慢慢接受多元風格的時期。」2012 年，陳芳語以英文名 Kimberley 正式出道，發行個人首張同名專輯，並憑藉一首〈愛你〉聲名大噪，成為當年華語流行樂壇的國民情歌，而當時那個帶著嬌小可愛形象的 Kimberley，也因此以「國民甜心」被大眾記住。多年後的訪談中，Kimberley 終於能夠直白地說：「那是假的。」
「其實那時候穿一些比較甜美的衣服，看到也會覺得 oh my god 有點可愛，加上唱一些比較浪漫的歌，那個當下確實會覺得自己好像就是這樣的人，但一下台又會突然想說，我剛剛在幹嘛。」除了外型上的包裝，她當年在自我介紹時，也會刻意把音頻拉高，讓聲音聽起來更甜美一點，如今卸下甜美形象的 Kimberley，偶爾還會一時調整不回來，當不小心用較高的音調說話時，甚至還會被親近的朋友笑說：「妳這樣很噁耶！」說到這裡，她再次提到：「所以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活在一個慢慢在轉變的時代，開始鼓勵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可以真的做自己，就算有點奇怪，也不會怎麼樣。」
生活的閱歷不僅將 Kimberley 的歌聲磨得更加豐沛，也將她的心境磨得更通透，同時將她的稜角一點一點磨得圓潤，隨著年紀增長，Kimberley 的性格變得柔軟，開始能用同理心去看待惡意評論，「有時候會想，謾罵的人，他們在那個當下或許也是不開心的，就會想到我自己也會有很負面、低潮的時候。」Kimberley 坦言，現在偶爾還是會看網友的評論，有些留言依然會讓她走心，但她也學會試著換個角度思考，每個人都有各自正在經歷的困境，「雖然知道這樣講很簡單，但真的還是希望大家都可以開心，不管現在處在什麼樣的情緒裡，也許慢慢地，總有一天都會走出來的。」
在每一次選擇裡，更靠近自己
來到三十而立的年紀，陳芳語不僅在外型上逐漸褪去 Kimberley 的甜美裝束，性格也變得更加成熟沉穩，在音樂上更清楚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談起年齡焦慮，她焦慮的倒不是結婚生子，而是害怕重蹈覆轍、再犯同樣的錯，「我覺得是因為經歷了 20 多歲那十年之後，就會開始覺得自己應該更清楚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會不斷反省跟檢討，然後告訴自己 30 歲要更好，那接下來就不能搞砸、不能再犯一樣的錯，會有這種壓力。」Kimberley 形容自己十幾、二十歲的時候，其實很喜歡裝大人，15、16 歲時甚至會跟別人說自己已經 20 歲，也坦言那時候的自己很衝很笨，「有時候回頭看，就會想說當時怎麼會做那個決定。」她笑說，都是在一次次跌跌撞撞裡慢慢學習，回望過去，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有在往前進，也因此更能喜歡現在的自己。
不免俗地，也讓人好奇陳芳語感受到了哪些初老症狀？「我變得很容易累！」她回想剛出道時，拿到 18 歲證件就興奮地直衝各種 Party，工作結束後還會再約朋友續攤，隔天早八開工也照樣撐得住，「現在真的不行了，現在下班，我們就會看著彼此說，好了，回家洗澡睡覺！」
Kimberley 的人生就像一場大型選秀節目，從 4 歲在澳洲街頭表演、11 歲拿下《獅子王》音樂劇娜娜一角，到 20 歲在台灣以歌手身份正式出道，回望一路走來的歷程，彷彿每個階段都有屬於它的命題。拍攝當天，正好接近陳芳語 32 歲生日，於是問了她，在 30＋的人生階段，自己的課題是什麼？她想了想答道：「希望可以做出自己真的很喜歡的音樂。」她說倒不是否定過去的自己都沒有做到，而是在成長與轉變的過程中，仍帶著一些不確定感，每一張專輯、每一次嘗試不同風格的轉型，某種程度上都像是在摸索方向，「因為我還不確定我適不適合、喜不喜歡，別人會不會喜歡。」如今的陳芳語，與自己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也更懂得在各種選擇之間，用更圓融的方式忠於內心，「現在對自己好像比較了解了，慢慢抓到了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但我覺得在音樂作品裡，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去定義，讓大家記得我的樣子。」
Kimberley 也預告，接下來將會推出全英文專輯，過去為了貼近市場需求，她的作品多以中文歌為主，但這張全英專輯，其實是她一直很想完成的計畫，這一次她選擇不再妥協，「我還是很喜歡唱中文歌啦！只是每次都會希望專輯可以有一個突破，有一個新的自己，如果可以堅持下去，就有可能會讓大家看到一個新的 Kimberley！」或許這正是 Kimberley 為自己 30＋課題交出的第一張成績單——在每一次選擇裡，更靠近自己。
Cover Star：陳芳語 Kimberley @lekimberleyy
Editor-in-chief：Eason @eason_321go
Creative Direction ＆ Stylist ＆ Text：Momo @chimomocst
Interview：Eason @eason_321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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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Luan @luandonch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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