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認識鼓鼓,是從 MP 魔幻力量開始,不過其實在這之前,鼓鼓就擔任過骨頭樂團、Green! Eyes 與八十八顆芭樂籽等地下樂團以及張惠妹(阿密特)的鼓手,如今他成為站在台前中央演唱的表演者──鼓鼓 呂思緯,現在的他會創作、會企劃、會唱歌、會跳舞,大家都說他是「全能唱作暖男」,但他只是想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同時用音樂回饋一直以來支持自己的歌迷。睽違三年,鼓鼓帶著第四張個人專輯《Vitamin G》回歸,把孤單、曖昧、想念和溫暖全部寫進歌裡,希望成為大家在生活中能隨時播放的情緒維他命,在需要的時候給聽眾一點力量和慰藉,聽到這樣的專輯概念,原以為鼓鼓是那種把正能量開到滿格的類型,隨著訪談一層層抽絲剝繭才發現,與其說他樂觀,不如說那是一種歷經起伏跌宕後,對生活的釋然。

音樂是他最擅長的語言
《Vitamin G》中的「G」,來自鼓鼓的英文名「GBOYSWAG」,「G」象徵鼓鼓的核心能量來源,如同維他命中的成分,將音樂化為養分補給,為聽眾帶來陪伴與守護。鼓鼓回憶,當初在籌備這張專輯時,並沒有特別設定什麼主題,只是希望大家聽完後能感受到「萬事都有幸福的可能」,因此歌曲大多走輕快、浪漫甜蜜的路線。會有這樣的靈感,源自歌迷經常告訴他,每次看完演出後,都能在求學或生活中獲得許多能量,「我覺得做音樂做了那麼久,也來到第四張專輯了,好像不太想再一直講自己過得多辛苦。」日復一年,那些一路跟著他巡演的歌迷長成了大人,「現在他們都慢慢出社會工作了,開始面臨很多現實問題,也沒辦法像學生時期那樣常常來看我表演,要開始考慮開銷,承擔更多生活壓力。」鼓鼓習慣一封封閱讀歌迷寫給他的信,把他們的故事當成朋友的事,輕放在記憶某處,「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至少現階段,我想帶給歌迷比較輕鬆的音樂,也希望他們在聽這些情歌的時候,能把自己想像成歌曲裡的主角,心裡有一個想唱給他的對象,如果一天 24 小時裡,能有一點時間讓自己感到幸福,應該會是很不錯的一天。」

那麼幸福是什麼?是吃到讓人忍不住點頭的美食,是聽見一首扣人心弦的歌曲,是通勤路上剛好一路綠燈,是收到喜歡的人傳來的訊息,是努力好久的專案得到大家的認可。幸福有時候是需要想像的,它是一種帶點虛幻卻真實存在的感受,不見得會時時刻刻發生,是一個個散落在生活裡的瞬間,「所以你一定要靜靜地去觀察才會知道,有時候只是有沒有看到而已。」基於與生俱來的防禦機制,人是一種習慣把不順遂放大的動物,而當心情低落時,世界就彷彿關上了燈,讓人看不見任何值得開心的事,「我們沒辦法控制壞事會不會降臨在自己身上,可是我們可以知道自己對哪些情緒有感覺,當察覺到這些不舒服的情緒出現時,要知道它來了,去理解它為什麼來,再想想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把這份感覺覆蓋過去。」

「所以透過這張專輯,希望大家不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也不用過於鑽牛角尖,因為有時候有些事情就是沒有答案。」不是叫人一味保持正能量的心靈雞湯,也不是對現實低頭的無可奈何,這是鼓鼓當天道出的第一個思想哲學,藏在他 42 歲仍舊看起來稚嫩的身軀,稍顯違和,卻很難不被這份反差吸引。
除了希望透過音樂為聽眾帶來能量,《Vitamin G》同時也是鼓鼓送給歌迷的一份回禮,比起文字或口頭表達,音樂始終是他最擅長的語言。鼓鼓提到自己有在吃「速攻藍莓」,一種主打保護眼睛的保健食品,據說服用後能讓視線變得更清晰,因此也被不少人稱為「演唱會神器」,他說那是歌迷推薦的,「你看喔,一個歌迷為了看你的演出,甚至去研究要吃什麼,才能把你看得更清楚。」說到這件事,鼓鼓坦言,來自歌迷視角的那份心意,或許不是站在台上的他能夠完全體會,也無法替每一個人都完美接住,「那就用音樂陪伴他們吧!這可能是最簡單,也是我能為他們做到最完整的事。」人跟人之間的能量是雙向的,那些一路以來收到的支持與愛,都被鼓鼓悄悄放進旋律裡,再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溫柔地回送給每一個人,於是歌迷才能在他的歌曲中,感受到最真誠的陪伴,以及繼續向前的力量。

下了舞台的思想哲學家
鼓鼓是一個很宅的 I 人,他平常不喜歡跟人聯繫,他說自己很難約,有時候可能跟朋友約好,也會臨時說有事不想去了,「我真的很討厭出門。」不是不看重朋友,重要聚會他一定會到場,只是有時候約著約著很容易多出不認識的人,而不得不打開社交模式,「如果是一對一我就很樂意,三、四個真的很熟的朋友也可以,我很害怕沒有意義的交談。」鼓鼓放假也可以獨自在家做很多事,「我會種很多植物,有空就會換盆施肥,或是調整它們的位置,觀察它們的成長狀況。」在舞台上盡情表演的鼓鼓,回到家變成植物照護員、居家整理師,甚至也是動漫迷,「其實整理家裡還蠻重要的,如果大家有時間的話,推薦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家裡!」他說整理家裡就是整理心裡,把東西變整齊或變乾淨,心境上也會煥然一新,「你可以反過來想,常常有人說家裡好亂、好懶得整理,那你就會一直維持那個狀態,其實有時候講出來的話,本身就已經是答案了。」

那是他當天道出令全場當頭棒喝的第二個哲理。鼓鼓的生活放眼望去有點無聊,他每天早上五、六點起床會先去跑步,再做一些重訓,接著回家煮早餐、遛狗,大概九點鐘開始寫歌工作,到了晚上五六點再吃晚餐,九點多準備睡覺,這跟那個站在舞台上打碟打鼓、勁歌熱舞的樣子不太搭,如果不是拍攝當天看見鼓鼓私下沉著略帶靦腆的氣息,聽著他說話平穩的語調,實在很難把這兩種靈魂連結在一起。如果說台上的他是能歌善舞的大娛樂家,下了舞台的他便是深思善感的思想哲學家。

2009 年,鼓鼓以 MP 魔幻力量的 DJ 身份正式出道,那時候〈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射手〉、〈我還是愛著你〉洗版各大音樂榜,也佔據不少七八年級生的播放清單,他們走遍各個場館舉辦演唱會,踏上各種頒獎典禮領獎。2016 年,團體活動停擺,同年鼓鼓以個人名義推出首張專輯,那是被外界記作他人生低潮的一個定錨節點,所以在後來的訪問裡,鼓鼓免不了被問到這題:「當初是怎麼度過的?」他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正如那些複雜的心緒,和每個人走過低潮的過程一樣,不一定有一套確切的 SOP,就是繼續過日子,然後就度過了,「其實我每個階段的回答都不太一樣,所以我覺得好像也沒有正確答案。」

時間對於捉弄記憶很有一套,回頭看一連串發生的事件,似乎可以延伸成一年,而整個季節卻可以濃縮成一個晚上,「我覺得這跟年紀有關。」鼓鼓說,「年輕的時候,對這些事情的感受度和消化程度,跟現在是完全不一樣的,當你成長到某個階段之後,你會知道時間它其實是很有威力的,當下覺得很大的事情,回頭看可能還好。」他停了一下,接著說:「小時候會把很短的時間放很大,因為你體力很好、精神很夠,你覺得自己擁有全世界,所以小時候會很自大,那個自大不是臭屁的自大,是對世界的一種擴張感,但這是對的、是正常的。」

鼓鼓提起這張專輯中他與 U:NUS 合作,對方平均年齡約 26 歲,幾乎比他小了近 20 歲,不同於一般前輩對後輩的耳提面命,反覆提醒要謙遜有禮,鼓鼓告訴他們,不需要那麼拘謹客氣,而是好好做當下的自己,該囂張就囂張,該釋放的情緒就盡情表達,「你這個年紀就是要這樣做,你不能少了這一塊,你可以犯錯,你還有很多時間慢慢修補,不要害怕。」像在對十七年前初出茅廬的小子喊話,鼓鼓回頭探向一路走來的自己,「不管是低潮,還是面臨什麼困難,它們都造就了現在的我,所以那些東西都是必須發生的,也是很甜美的,就算它看起來是件很糟糕的事。」
人在感到痛苦的時候,大腦為了擺脫那種失控與不確定感,會自動開啟導航系統,試圖尋找原因、分析對錯、追問為什麼,以修復當下的狀態,偏偏生命中許多突如其來的打擊,未必都能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就像鼓鼓說的,有些事情,有時候就是沒有答案,「每當有後輩來問要怎麼解的時候,很多心靈老師會給你一個答案。」答案讓人感到安定,這是從小在寫教科書試題被訓練出的慣性,但人生並不總是如此,「沒有答案,時間也沒辦法,所以我給你的答案,就是去享受這個痛苦,因為那是必經的過程,它很痛,就像很多人失戀很痛,你就是要一直痛一直痛,痛到有天你會醒來,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怎麼這麼傻,當你有這個念頭的時候,你就長大了。」而長大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因為你突破了自己對世界的想像和認知,最後鼓鼓這麼說。

在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年代,鼓鼓小時候是那種哭就會被打的孩子,長大後他就忘記怎麼哭了,他可以自己哭,可是只要在外人面前就很難流淚,「但我覺得哭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資訊雜亂的世代,人心更容易波動,也更需要找到方法讓自己安定下來,他形容,哭和大笑這兩種極端情緒,都會讓身體裡緊繃的肌肉舒展開來,如果不知道怎麼讓自己放鬆,他覺得哭是最直接的方法,如果不知道怎麼哭,看電影是很好的媒介。

如果你正在經歷磨難,表示幸福正在靠近了
2023 年,鼓鼓在深夜無預警於 IG 寫下「你是我生命中的女主角」,正式官宣與大元交往十年的戀情。2024 年,他在演唱會尾聲單膝下跪向大元求婚,如今兩人從戀人昇華成家人。「可是講家人好像就沒有戀愛感了,對不對?」在談起這段愛情長跑走入婚姻的過程時,鼓鼓先拋出了許多人心中的疑問,「家人跟愛情並不衝突,反而是多了更多一起面對未來的願景。」他說,這當然和自己所遇到的人與家庭背景有很大關聯,婚姻確實意味著另一種未來,因為不只是兩個人的結合,而是兩個家庭的交會,甚至延伸出更多家人,鼓鼓坦言自己很幸運,能與彼此的家人成為家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我們看過各式各樣的鄉土劇嘛,各種情況都有,沒有絕對值。」回到他一貫不講心靈雞湯的風格,「很多人會問我愛情長跑的方法,其實沒有方法,你夠愛他就會黏著他不走,沒有什麼愛情大師,只有你自己,可以成為自己的愛情大師。」

越在意一段關係,就越容易放大每個細節,對方好像有點冷淡、語氣不太一樣,或是某些行為突然變得不尋常,你會選擇開口問清楚,還是放著不說?現代人工作繁忙、資訊繁雜,注意力容易被分散,反而忽略了身邊最親近的人,很多關係的變化,其實往往都發生在非常細微的地方,「尤其女生不經意說出口的話,通常都是最真實的。」鼓鼓把話題延伸到更日常的相處細節,「比如她說為什麼要把拖鞋放這?男生可能會覺得,拖鞋就放這一下下而已,直覺聚焦在拖鞋這件事上,但重點可能根本不在拖鞋,而是在背後,為什麼你不照著我的習慣走?為什麼你不懂我?」同樣身為直男的他坦言,男生有時候確實沒辦法那麼快轉換理解的角度,「但如果你願意把步調放慢一點,多給自己一些時間去看去聽,或許就能慢慢察覺那些情緒來源,我覺得這些東西是可以練習的,練久了,你的道行就會越來越高。」

回顧鼓鼓在 2024 年精心籌備的求婚計劃,他坦言在這之前要面對的事情遠比想像中複雜,從決定在自己演唱會上求婚開始,就有一連串現實問題要處理,要怎麼跟公司開口、需要保密到什麼程度、整場演唱會的流程與演出安排,加上當時家人的狀況,種種因素交錯在一起,並不輕鬆,「可是非常幸福。」他說,回想當天大元滿溢著幸福的眼淚與笑容,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能為一個人創造出八十歲想起來還會笑的回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在幸福來臨之前,會遭遇各式各樣的磨難,所以如果你正在痛苦之中,表示幸福快來了,大家一定要記得反過來想。」

突如其來的哲理,又讓現場忍不住發出一陣「哇嗚」的驚嘆聲,鼓鼓聽見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解釋道:「我不是故意要說教,我就是分享而已,如果大家剛好覺得有用,可以把它記下來。」他笑說平常看到有趣的事情、讀到有感觸的文字,都會隨手記在手機裡,等坐飛機沒網路的時候,把那些東西打開來看一下,提醒自己。

能量是把迴力鏢
2021 年,鼓鼓曾擔任第 32 屆金曲獎頒獎典禮星光大道主持人,睽違五年再次回到這個崗位,作為當天最具挑戰性的工作之一,星光大道主持人不僅要掌握現場節奏、熟悉入圍者作品,還得隨時接住各種突發狀況,表現更會被觀眾與網友放大檢視,對此鼓鼓看得很開,「我有一個超強的特異功能,我可以把傷痛的事情忘掉,所以我已經想不起來以前有多緊張了。」鼓鼓自認這次似乎不像上次那樣戰戰兢兢,或許是因為這些年經歷的事情更多了,「當然我知道現場一定會有各式各樣的狀況發生,但我不害怕,因為會發生就是會發生,你害怕它,它也不會因此消失。」那怎麼辦?「那就要看你平常怎麼做人了。」
所謂的平常做人怎麼樣,鼓鼓說,不是刻意去累積多少善行,而是平時抱持著什麼樣的心念,如果一個人始終帶著正向、善意的念頭,通常就不會突然說出奇怪的話,或做出失當的舉動,當看見有人需要幫忙時,也會自然而然地伸出援手,「所以只要確定自己平時已經做好準備,就不用太擔心。」鼓鼓笑說,自己還有一群夥伴,就算真的失誤了,他也相信一定會有人出手協助。同時,他也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偉大,當意識到自己只是整個活動中的一顆小螺絲時,反而不會把所有成敗都扛在肩上,「只要好好背詞、好好認識這些人、聽他們的作品,盡力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這個活動,剩下的,宇宙會幫你搞定!」說到這裡,鼓鼓話鋒一轉,「不過有件事真的很難,就是每次開場都要背一大段超長的車子介紹詞。」原以為他只是隨口講個兩句,沒想到下一秒直接進入背稿模式,霹哩啪啦把整段台詞流暢地唸出來,聽得現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採訪接近尾聲,正當準備問鼓鼓後續的工作計劃時,他突然打岔,像是想補充些什麼,「其實我每次發專輯或做活動,大家都會問到我太太,好像都是我在講她,可能會以為這段感情都是我在付諸行動,但我想替她說一個,像是在準備金曲獎主持稿時,她看見我苦惱的樣子,就說不然一份給她,她陪我一起辛苦,她是這樣子的女生。」大元甚至會幫他把台詞印出來,用透明資料夾裝好,貼在淋浴間,讓他隨時都能練習講稿。

冷不防又被兩人閃到,這道閃光不張揚,卻很安靜地落進現場每個人的心裡,甜甜的、暖暖的,也恰巧應證了鼓鼓一直堅信的信念,能量是迴力鏢,你傳遞出去的是什麼,它最後就會用什麼方式回到你身上。

於是鼓鼓決定再將這把迴力鏢包裝成禮,投向一路支持他的歌迷,於 7 月 18 日晚上 7 點,在台北信義香堤大道廣場舉辦《Vitamin G》新專輯演唱會,不僅免費入場,更將帶來近 90 分鐘的精彩演出,帶給聽眾滿滿的維他命能量!
Cover Star:鼓鼓 呂思緯 @gboyswag_official
Editor-in-chief:Eason @eason_321go
Creative Direction & Stylist & Text:Momo @chimomocst
Interview:Eason @eason_321go
Design:Water @scdawnn
Project:Wesley @wesleychouu、Armani @armani880101
Photo: Luan @luandonchun
Lighting:Jove @jove.wang
Photo Assistant_ Helen @helenyyeh
Makeup Artist:雷夢 Lyra/So.easy Studio @lyras_make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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